轮盘赌，赌的是人命。据载当年在俄罗斯那块儿风行一时，不管帮派火并还是 夫妻斗嘴，持续到最后时刻问题仍然解决不了的，就用轮盘赌来决个胜负定个输赢。

所谓轮盘睹，是一种玩命的游戏。适合一挑一。工具为左轮手枪一支，子弹一 发，人命两条，以及运气若干。游戏的过程就是将唯一的一发子弹放在有着6个弹巢的转轮中，然后快速 旋转转轮，在转动停止之前迅速将转轮扣回枪体。在两个人均不知道那唯一一发子弹所在的前提下，两人 依此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扮机，如果当时的弹巢是空的，那就幸运地活了下来；反之，脑袋开花告 别人世。最迟在第六枪的时候也便会分出胜负。是输是赢全凭人品，智商体力精神能力等等等等在黑色的 枪口下全是扯淡。左轮手枪里惟一的那颗子弹最后射向谁，只是天意。

我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你的写字楼前，突然觉得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就这么完了 着实可惜。按照老北京土著片儿汤话来讲，咱俩是发小儿，就是从老妈肚子里一钻出来咱俩便铁瓷铁瓷的 ，喝着一个胸脯上的奶水顺利长大。可是今天，咱俩就得扯破脸皮不共戴天分道扬镳各奔东西。这也是我 来你这的原因，只等着把问题彻底解决，一了百了。

我看着你盖的这座写字楼，觉得它牛到一定境界了。高就不说了，现在这年头 ，要想弄个什么标志性建筑，你没有个百八十层的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这是你盖的。在我看来，这楼牛就牛 在了他没有墙，原来该是墙的地方现在全是有机玻璃取而代之，先不用说它通体如何晶莹剔透，单是在这 个楼里到处都能照镜子整理自己的形象这一点，就大大满足了我的生理习惯，因此我它非常有好感。我发 自肺腑的希望这座楼能属于我。为此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裤兜里的宝贝，它是我能否入住这座令我神往 的写字楼的关键。

对着门口那面大玻璃好好得整理了一下，我就直奔大楼一层的服务台而去。前 台小姐真是漂亮，款款秀发都垂了地，实在让我羡慕不已。我真是想跟她好好交流交流蓄发经验，我的梦 想就是把头发留到我自己都闲烦的长度，可是长到这岁数一直未遂。就在我的目光顺着她的秀发的轨迹一 路向下看到了一口不该看到的痰时，她用亲切的声音告诉了我你的办公室所在，就在这座楼的最高点， 145层。然后告诉我因为我是你约来的客人，因此可以直接乘电梯找到你。对此我很满意，看来你还把我 当个发小儿看。走到电梯前，在等待的过程中，突然想到我刚才忘记提醒那位漂亮的前台小姐她的头发泡 在地上的一口痰里，她如果晚上没有洗头就上床，会把床单弄脏的，而且万一这痰里再带有什么严重的传 播性疾病，那就得不偿失了。作为有良心的人，我不希望红颜薄命的事情发生在我面前。但是电梯显然不 想让我折回去，就在我想要返身去提醒那位漂亮姑娘的时候，电梯门开了，里面还传来了你问候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骂骂咧咧地让我快点出现在你面前。站在电梯里，我盘算着等我胜利的拥有了这座楼之后再去 提醒姑娘未迟。

145层楼着实是高，长这么大，我住过的所有楼层数加一块也还不到它的零头儿 。好在这座楼里没有墙，只有玻璃，因此我可以观察每一层中人们的活动来消磨这难熬的时间。当电梯到 达145层开门之后，我感叹自己不虚此行。因为在144楼的行程中，我大概看到了100多起办公室性骚扰事 件。只可惜电梯不等人，往往发展到了关键时刻，我被迫来到更高一层。
电梯门一开，我眼前豁然开 朗。顺着唯一的一条走廊来到了你的办公室。BOSS就是不一样，别人的房间玻璃都是透明的，唯独你这里 的玻璃磨了沙一般根本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没等我敲门，你的手下已经把门打开，毕恭毕敬地把我请了 进去。然后出去顺手把门关上。来到屋里我才发现从房间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真是有趣的玻璃。

你亲切的跟我打招呼，让我坐下。我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你说不要着急。 这时候你的手下送进来了一瓶啤酒，青岛纯生，你的最爱。还有一瓶500ML装的百事可乐，还是世界杯限 量包装，我的最爱。我夸你想得周到，你说这也不枉发小儿一场。喝着各自心爱的饮料，谁都闷着一句话 也不说。今天，也就是一会儿，你我之间要做个了结。就因为你和我小学的时候，一次惨烈异常的未分胜 负的打到只剩下你和我的码架之后，咱俩约定以后一定要用一个简单刺激的方式做个了结，结果不小心让 你看到了有关俄罗斯轮盘赌的历史故事，于是你觉得这够刺激够简单，然后在一个月前你通知我让我做好 准备，还给我汇了天文数字的人民币，让我抓紧一个月逍遥。一个月之后就是今天，咱俩要玩一回轮盘赌 。也仅此一回，下不为例。确实，这次玩完，二选一，咱俩板儿定有个人西去，剩下一个跟谁玩去，谁还 敢跟着一起玩，也就是你和我俩胆儿大不要命从小楞头青的北京爷们儿敢这么玩命。当然玩命也得有条件 ，亲兄弟明算帐。咱俩弄了个很像那么回事的君子协定，如果你西去了，你的全部财产，除了天文数字的 人民币还有这座可爱的写字楼，就全归我所有，我则要善待你的老爸老妈。反过来如果我死屁了，我的家 人你以后全全照顾，绝对都是亲爹亲妈的待遇级别。当然我这么一个佳里敦学院毕业的文学青年不可能有 什么财产让你继承，不过你的钱财已经多到可以视之如大便的程度，我有钱没钱与你无关紧要，要紧的是 我这条小命。

于是我现在带着我的命来到了你面前，你却若无其事，慢条斯理的让我喝可乐 。猛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一个带着炸酱面味道的巨嗝，我问你王阿姨是否还好。王阿姨是你妈，从小看着 我长大，视我如亲生，我想知道在我很可能就此与世长辞之前，你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说她老人家很 想念我，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直叹息又一个好人要玩完，实在是很可惜的一件事。还说她特想让我之前再 去一次你家里，她亲手跟我擀面炸酱，给我做一碗正宗老北京炸酱面，半碗面半碗菜，和着那香浓甜润的 上好大酱，看着我呼呼生风地给吃掉。她从小就爱看我吃饭，因为我吃得很生猛，吃饭的时候嘴里永远塞 满了食物，这一点和你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对于你来手，吃饭是件比泡妞儿没带够钞票还让你难受的事 情。于是每次我跟你家蹭饭的时候都会形成一幅对比鲜明的画面。

听到你妈对我心存想念我很感动，我觉得这世界上除了我爸妈，第三疼我的就 是你妈，至于你，只在无聊空虚的时候才会想到我。不是找我跟你一起打架，就是找我跟你对打。说来也 怪，你成天水米不进的身板儿倒还挺好，这一直让我对吃饭的必要性产生过质疑，当然质疑只是种想法， 而真正的态度还是要顿顿吃饱，餐餐吃好。

你呡了口啤酒，咂么了半天味道，跟我说不要伤心，或许一会儿我就能活着出 去，带着胜利的无尽喜悦，一路笑到你家门口，然后装出一副丧脸，哭天抹泪的一边安慰着你妈一边大口 的嚼着筋道的面条。当然这个概率是一半一半，看吧。然后又让我好好品味这瓶可乐，再过半个小时也许 我就再也喝不到了，这也许就是我喝的最后一瓶可爱的可乐了。我问你为什么半个小时之后咱再开始，与 其跟这坐立不安，还不如玩完了游戏踏踏实实的喝。说着便从我的裤兜里掏出了我花掉我所有积蓄搞到的 我的宝贝，一把美制柯尔特PYTHON357左轮手枪排到了桌上，又把那发子弹放在了它的旁边。你看着我哈 哈大笑，说我还是那么楞头青，你我之间玩命的游戏，枪由我来准备，你不可能会放心，你无法保证我就 没有之前对枪做什么手脚。面对着青筋爆胀脸红脖子粗的我，你让我稍安勿躁，半个小时之后，你从美国 订制的枪弹和一名枪支专家将会到来，他会现场组装好枪，装好弹，在咱俩都认可之后开始游戏。我实在 为你如此精心策划这个游戏而骄傲，这么一丝不苟的办事风格才配做我的兄弟。当然我也很想现在就把你 抽死，拿枪把抡开瓢儿了你丫挺的，跟我这小算计，太不够意思了。

看我稍稍平静，你劝我说，如果我活下来了，一定要改掉我这爆脾气，否则会 吃大亏的。然后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了个信封，放到你的办公桌上，跟我说这信封里是你的遗书，如果你死 了我活了，我就可以拿着这信封里的东西，名正言顺地拥有无可记数的人民币还有这楼。我望着那枚白色 的信封咽了口唾沫，又把目光移回到可乐上。你说这可能是我喝的最后一瓶可乐，鬼的孙子才会信，我一 定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喝掉不止一瓶。于是我拿起瓶子对着瓶嘴一口气把瓶里剩下的黑色液体吹干净，把空 瓶势大力沉地拍到桌子上，让你再给我上一瓶。你冲我乐乐，又让手下拿来一瓶，我拧开盖，不顾满嘴的 火辣和窜鼻的冲气，一口又喝掉一瓶。把空瓶再拍到桌上，我大吼着再来一瓶，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你也有 说不准的时候，我明明可以在半小时之内喝掉一瓶以上的可乐。当我打着碳酸嗝将第五个空瓶扔到桌上， 我意识到我彻底颓了，我急需走肾。踉踉跄跄挪到厕所，登时九江绝口。哗哗流水声中我听到了电梯开门 的声音，看来那把枪和那个人来了。

我在他和它前一步回到了你的办公室。你已经等在门口。和那位专家打了招呼 ，签了货到付款单之后，你便让他开始当着咱俩的面组装起枪。专家就是专家，看着图纸运手如飞，只停 得咔哧咔哧数声脆响之后，一把崭新的左轮手枪就放在了你我面前。一把小巧玲珑泛着黑光的S&WM19 左轮手枪。我看着这支枪，觉得你太有意思了，竟然想到用这么一个小东西来对着自己脑壳开枪，你真是 把这件事情当成了游戏。

专家在给我们展示完了新枪之后，提议要试验一下枪的性能和威力。你对此表 示支持，然后就让手下拿进来一个硕大的西瓜，看样子像是大兴产的上好无子西瓜。你把西瓜放在了地上 ，示意专家可以试验了。于是专家往左轮手枪里填满六发子弹，扣好转轮，姿势相当标准地把枪口对准了 西瓜。一声枪响，血红色的西瓜的甜汁水满地横流。你冲我使个眼色，征求我对这把枪的意见，我点点头 ，你也就对专家点点头。专家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工作得到顾客的认可，开心地打开转轮，取出了剩下的五 发子弹，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手工制作的木盒，恍惚间我还以为是个好几克拉的大钻石。专家把 木盒交到你手中，你走到我身边跟我一起看这个木盒，木盒盖子上很精细地刻着“你与我轮盘赌于XX年YY 月ZZ日”，我真的是被你的考虑周密折服和感动了。你打开木盒的盖子，里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发闪亮 的子弹，连弹壳上都刻着与木盒盖上一样的内容，只是在子弹尾端还刻着一“PT”标志，望着它，我的耳 边隐约回响着“请认准铂金PT标志”的广告语。突然又觉得你其实是个挺恶俗的人，不就是轮盘赌条命么 ，这都跟阿迪达斯学，整出个限量子弹还刻上字。你问我觉得枪和弹如何，我说很满意，咱们快点开始吧 。你点点头，示意请专家把子弹装好。专家接过枪和弹，先打开了转轮，然后把子弹放到了其中一个蛋巢 里，紧接着左手跟打陀罗一样抽打转轮，继而转轮开始高速地转动，快得我不得不放弃想看清子弹在哪个 弹巢里的念头。就在转轮快速转动的时候，专家握枪的右手猛地向右一甩，咔的清脆一声，转轮牢固的扣 定在了枪上。

游戏开始了。现在办公室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了。专家兴高采烈地和你的手下 去领取他高昂地工资去了。屋子外面的人谁也看不到屋里将要发生什么。

为了分出谁先谁后，咱俩决定玩石头剪子布，谁输谁先来。结果在你取得了九 十九局里的第五十四胜之后，我决定放弃努力，我先来就我先来，焉知非福。至于为什么我们俩会选择九 十九局五十四胜的玩法，当时的情形如下：第一回合你赢了，第二回合我胜了，关键的第三回合再数次平 手之后你又赢了。就在你微笑着准备把S&WM19给我，我大呼不算数，因为你刚才有后出手的嫌疑，另 外咱俩事先也没说定是三局两胜，我比较习惯五局三胜的比赛。你说游戏玩得就是个公平，既然我不服， 那就接着来，反正你再赢一回合的话，五局里你也就三胜了。于是你我继续，结果果然我适合五局三胜， 连胜两回力挽狂澜。这回换成你挑毛病了，你说你其实最喜欢七局四胜的规则。我很仗义的说既然你让我 那我也让你，咱俩算扯平。于是如此，你让我我让你，最后让到了历史性的九十九局。

我拿起S&WM19，这把性感的小枪对于我的手掌来说实在是袖珍，很费力的 把右手的食指塞进了枪扳机口里。这时你提议咱俩换地方站，你站在左我站在右，我会心地一笑，这是咱 俩从小的习惯，不论干什么事如果两人并排站，都要你在左我在右，长大了之后你还跟我说过这么站是很 符合大众审美的。对于审美我没什么要求，只知道这是习惯而已。

我拿起枪，把枪口顶在了我右侧的太阳穴上，枪口由于刚才的西瓜试验还有些 摩擦留下的余热，触碰着太阳穴感觉就是跟抹风油精大不相同。风油精可以让我清醒，可是这个热乎乎的 金属家伙只让我觉得有点热血沸腾。血一沸腾，我开始胡思乱想。我想起来你对我的不忠不吝不仁不义， 我要就这么没命了，做了小鬼一定天天晚上吓唬你！为了一本从垃圾桶旁边拣到的破烂不堪的连环画，你 就召集人马要灭我。我自然不能示弱，同样拉帮结伙组织了一票人马，就这样，你我二人和各自的儿童军 牛逼哄哄地占据了胡同里一个小十子路口的四边，一拨占两边，跟玩四国军棋似的，相当凶猛。一通乱打 ，连凉鞋都用上了，只见杀得是尘土飞扬，鸡飞狗跳，最后各家的妈全冲出来，一阵巴掌和叫骂声之后， 胡同彻底清静了，只剩下不知道是谁的凉鞋和不知道是谁的挎栏小背心。第二天回到幼儿园，咱俩就跟头 天那场群殴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肩并肩地在午饭时刻搜刮周围小朋友没来得及吃掉的午餐肉。为此你和我 被幼儿园一脸横肉乳房下垂到肚脐眼儿的女流氓老师抓到小操场上罚站，一边罚站一边看着昨天咱俩各自 召集的人马继续在操场上奋勇搏斗。一提到那下垂严重的老师，我知道你很恨她，因此你给她起个外号就 叫下垂女。

我正想着你当年说要报复下垂女时候狰狞的面孔，和层出不穷地报复方案，你 打断了我的思路，提醒我不要发愣。我嗯了一声就扣动了扳机。咔的一声脆响，是记空枪。我长出一口气 ，把手指头从枪上拽出来，把枪递给了你。你说我运气还挺好，你的运气也不错，不至于一枪没动游戏就 结束。看吧。我擦擦脑门的冷汗，看着你神态自若拿起枪。突然想到你要就这么死了，你伟大的报复计划 就全扯淡了。这虽然对于下垂女来说是很幸运的事情，但是对你自己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遗憾。至于下垂 女如何把你惹毛到这种深重的地步，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你和我还有一群小朋友在操场上愉快的玩着“ 三个字”的追人游戏，轮到你来追人了，结果在奋起直追一个小姑娘的时候，你冲得太猛，脚不小心绊到 了她，结果她幽雅地借助着跑动的惯性腾空而起，然后脸朝下拍在了地上。片刻宁静，杀猪般惨烈的嚎啕 大哭就把下垂女招来了。在把那个小姑娘送到医务室之后，下垂女把你单独叫到了一边，让你就刚才的流 血事件给予一些解释，否则国际社会将会给予你强烈谴责，从精神上打压欺负你。你很无辜，很无奈，只 好把事实说了出来。很显然，你的事实并没有让国际社会满意，于是下垂女很贱气地厉声问你，制造这起 事件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那个时候二加二还得掰手指头的你不知道故意和诚心分别是什么意思，只是觉 得诚心好听一些，你就回答说你这么做是诚心。然后你就受到了下垂女的严厉惩罚。惩罚的内容你至今都 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我只知道刚惩罚完的那一个星期里，你很少去上厕所。后来当你上小学，得知 故意和诚心的意思如此相近，年幼的你在幼儿园被小垂女的一个文字游戏彻底玩一干净之后，你的愤怒就 好比一个压抑多年屁，声势浩大地彻底爆发。现在看着你拿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心里其实也挺不是滋 味，你就这么死了，此仇报复无门了就。

但是你的运气也不错，又是回空枪。于是S&WM19又回到了我手上。还有四 次机会，百分之二十五的机率，看我的人品吧。枪口再次顶着我的太阳穴，这次的温度不同了，而且似乎 还蹭上了你脸上出的油，真恶心。面对着四分之一机率即将而至的死亡，我继续在我大脑中咒骂你。你早 熟，在白嫩的我和小朋友中间，你厚重的体毛让你独树一帜，如果不是你身型瘦小，你就是一只特立独行 的豪猪。我也一直疑惑为什么你吃那么少还能分泌这么多荷尔蒙，有时候也挺崇拜你，觉得你就是人体科 学史上的一个奇迹。因为你早熟，所以你从幼儿园中班就开始和班上的一个长得跟猫一样的姑娘亲嘴儿， 有一阵你俩欲望高涨，一有机会就要抱着亲上一阵。你们俩倒是快活，可是你却指使我给你们放风，你的 理由还很强硬，说我既是单身又是你的发小儿，这项工作舍我其谁。最要命的是中午午睡的时候，你们俩 的床是挨在一块的，于是等老师关门走人之后，你们俩就开始床第快乐，而我则只能放弃睡眠为你们放风 ，因为老师随时会进来检查情况。我很孤独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你俩抱在一起亲来亲去，我本来很想 提醒一下你的脸上被亲出了中午吃的烙饼渣儿，可是我观察观察就放弃了，因为不光是烙饼渣儿，片刻间 你和姑娘的脸上就出现了所有午饭出现过的食物，只不过是成碎屑状而且和着口水。就这么看着你和姑娘 ，不久我就迷糊上了。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我的眼中已没有抱成一团的你和姑娘，取而代之的是梦魇一 样的下垂女。再看你和姑娘，已经正儿八经地安然睡着。就这样，当下垂女出现的时候，你不顾我的死活 ，却自顾自的假装睡着，其直接结果就是下垂女认为我有不良的睡眠嗜好或者是梦游，坚持要求我的爸妈 出据相关证明以确定我不会给午睡房中的小朋友造成伤害。对于你的这种无耻的行径我愤怒到了极点，盛 怒之下我扣动了扳机。好在又是空枪，要不我会为我这个不冷静的举动后悔到转世的那一天。

看着你再次拿起S&WM19，我还在为你丑恶的行为而愤慨。对于“午睡门” 事件，你耍赖到了极致。你坚持声明当时虽然是处于生理亢奋的状态中，但是你时刻保持了警惕，因此当 听到下垂女走近的脚步的时候，你一把推到了那个姑娘，帮她把被子盖好，然后冲我使劲挥舞着手臂，示 意我赶紧卧倒，可是我完全无视你的存在，只是自己在那里裹着被子装不倒翁。最后在下垂女进来前，你 只得放弃救我的努力，独自卧倒。你解释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可是我无法判断真假，因为当时我在和周 公聊天，我问他老人家我什么时候也能和你一样跟姑娘抱着亲嘴儿，他老人家语重心长的跟我说男孩当以 事业为重，但是等我也长了一身黑毛之后就可以尝试亲嘴儿了，当我再问他我什么时候能一身黑毛，周公 就消失了，取而带之的是长着胡须的下垂女。因此这件事情最终不了了之，我觉得你至少应该请我吃根双 棒来安慰很受伤的我，可是你没有，你只让我以后放风的时候在保护好你和姑娘的同时要多加注意保护自 己。于是我恶狠狠地想，等我继承了你的财产，先要买跟双棒。可惜你没死成，子弹只可能出现在剩下的 两个弹巢里了。

百分之五十，或许我就没有吃双棒的机会了，这是件很可惜的事情。等下辈子 的时候不知道地球上还会不会有双棒了。我记得其实你也一直很喜欢吃双棒，而且喜欢就着喜乐一块吃， 你说一个香浓，一个酸甜，简直就是绝配。后来我照着你说的尝试了一番，结果那种味道成了我日后最为 怀念的事物之一。只可惜当时我家穷，买跟双棒都费劲，喜乐这种奢侈品根本不要想。后来我和你长大了 ，你致富了，成了北京城响当当的土著暴发户，我则继续着我的艺术家梦想，结果至今还是没能致富。我 一想，不管我是死是活，我爸妈总算能享福了，即使我不在了，还有你，我猛地感觉豁然开朗，而且对你 心存巨大的感激。想来想去，从小家境不错的你除了干过一些操蛋事之外，一直对我还是很照顾的。有什 么好吃的总会在大饱口福之后让我也尝尝，打架之后分赃的时候，也总是我和你一起拿大头儿，尤其是弹 球，当年那一大箱子花花绿绿晶莹剔透的玻璃球承载着我弹球全球制霸的伟大理想。等上了小学，你帮我 把一个抢走了我初恋女朋友的家伙打得天天带全副假牙，而且这事情还办得滴水不漏，让那人家长摸不着 头脑查不着凶手，只能跟亲朋好友说是自己孩子不小心脸撞车后屁股上了。当时我很谢谢你，虽然这件血 案导致了那个姑娘转学而去，从此失去联系，但是你很仗义地说这是报答我帮你放风。想想小时候的事情 ，确实很有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干了数不清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事儿，本来这些都能够成为你和我 之间十分美好的回忆，可惜现在势必只能让一个人独占了。听着自己的心脏嘭嘭乱跳，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我觉得那发潜藏很久的子弹正等待着我扣动扳机，它就在黑乎乎的枪管那端等待着。本来我还想最后再 好好回忆回忆你和我的童年，但是这么做似乎缺乏必要，只是在浪费各自的时间。或许我就这么完了，就 这么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声爆破的枪响，和刚才打西瓜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睁开眼睛，握在右手的S&WM19横放在我的眼前，我的右手食指还在死死 地按着扳机。向左侧头，看着从你太阳穴里流淌出的暗红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与地上的西瓜汁渐渐融为一 体，而你则瞪着双眼全身浸泡在了这浓稠的液体中。

学着西部牛仔撅着嘴吹一吹枪口，我把枪扔到你身边，转身从你的办公桌上拿 起那雪白的信封，走出办公室。和刚来的时候一样，又一次等待着电梯的到来，我决定先去和那为漂亮的 前台姑娘有关头发保养的问题，之后再干点什么就再说了。

狂热地抚摸着信封我想到了一个俄罗斯落没诗人在跟他媳妇吵架解 决不了问题之后，玩轮盘赌取得了胜利却失去了媳妇，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悲伤，总之他写了首关于轮 盘赌的诗如下：

“扣动扳机
是否会是一股轻烟和死亡
因为曾与死亡如此 接近
我总是赢”。

然而对于我来说，在你和我之间，我终于赢了一回。